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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執念執之,百死不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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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執念執之,百死不悔

141.

山底青苔縱橫交錯,疊影斑駁。

諶引將劍鞘立在山底之下。

不過幾尺的距離,劍鞘紋絲不動,穩穩托住了這座青山。

身體的力量在寸寸瓦解。

越能托起,越覺得體內的神魂都在往軀殼之外逃離。

當真讓人由上至下的泛冷。

衡瑤光落下來時,諶引擡了眼簾去看他。

天底下再沒有如此濃重的赤紅。

那些顏色映在衡瑤光的身上,將他的青絲白衣都襯得發紅。

他們隔著劍鞘對望片晌。

諶引聽到衡瑤光問:“你想做什麽?”

142.

山底也隱隱有些風。

風吹過的地方,總帶著些許寒涼。

落得滿目的是穹蒼緋赤,山底青苔上,也顫抖著生出一根新芽。

這個問題,諶引聽罷。

風漸漸吹得更急。

諶引扯出個不太輕松的笑來:“……本座當然是想攔住天道。”

衡瑤光向他走近了兩步。

他們依舊隔著那把劍鞘。

風吹得衣衫開始獵獵作響,他們卻偏要執意在這劍鞘的兩邊對望。

衡瑤光的聲音比這風還要冷:“天道自然有人可以攔住,並不需要你。”

諶引眼底水色瀲灩。

他看向他,彼此沈默了一段不算長的時間。

諶引說:“怎麽能說不需要?你很需要,只是你不願意而已。”

謊言藏在千千萬萬年的歲月之中。

似乎輕易轉個彎兒就能讓它消失得杳無蹤跡。

可那僅僅只是似乎,諶引臉上還掛著笑,他顫抖著眼簾,像在看衡瑤光,又像透過眼前的心上人,看到了極遙遠,又無可追尋的從前。

“借用我的力量,就可以讓世間秩序重回當初,”諶引輕飄飄在風聲的相和中開口,”是你有私心,你不舍得。你寧願讓蒼生為你的私心而死,也不願舍得。“

衡瑤光遲遲沒有應話。

諶引道:“我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……夢裏,虛無一片黑暗,天道行走在虛無中,逐漸在虛無裏點落一顆星。當我踏入虛無時,整個虛無皆是繁星璀璨。天道說,在這虛無,當真有些寂寞。可有一顆星卻告訴它,空空之所以空,是為心空。”

——“你要舍得,”諶引錯開眼,不敢去看衡瑤光的神情,“你說,空空之所以空,是因為心空。可這麽多年過去,心填滿了,也要學會舍得。”

天道遙遙立於山頂,它張開五指,緩緩又將掌心向下壓去。

山就隨之而震顫。

諶引要托起的力量陡然加重,他身形往下矮了兩分,眼底的光卻如虛無星海般亮。

他勸衡瑤光:“你可以舍得天下蒼生,舍得這萬物,但你愛我,我就要為你舍不得。”

這不是因為你我皆懼怕生死如何。

“而是我不想,僅此而已。”

143.

山底的寒涼似冰雪初融。

越靠近,越覺得心底發冷。

諶引將話說到這個份上,已是再不可能退步。

衡瑤光定定看他良久,忽而往前行近了,站到他身前。

一擡手,先撫上了諶引的面頰。

衡瑤光的語調難得短促沈肅。

與往常所謂的溫柔完全不同。

“我舍不得你,你舍不得蒼生。這句話放到任何人的身上,我都不會相信,”衡瑤光說,“可你說得不錯……我不能放任天道一錯再錯,也不能真的讓這世間生靈塗炭。”

衡瑤光絕非什麽追求大義大愛之人。

他足夠冷漠。

然而他一句話說至此處,眼看著就要妥協,手指卻一瞬用力,掐住諶引的下巴將人帶近了兩分。

他們近在咫尺,幾乎沒有任何阻擋。

衡瑤光低聲問他: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選擇這些,做這麽多事,在千年之前設法改變這些宿命,是為了什麽?”

諶引被他如此控制著,也不欲掙脫。

那雙水色瀲灩的眼睛,只顫動了一息睫羽,凝望時,宛似砸落了千百顆流星。

諶引道:“是為了我。”

衡瑤光卻答:“不。”

他們對視片晌,指尖的力道幾乎讓諶引有了要被捏碎的錯覺。

可衡瑤光一句話落了音。

“我千年前做的樁樁件件事——都只是因為,我不想你被折斷。”

諶引怔楞看著。

他難以清楚看清眼前究竟是個什麽光景。

衡瑤光的臉甚至開始在他眼中模糊。

只那字字句句清晰得讓人發瘋。

衡瑤光說:“我曾同你說過一把劍的故事。劍失去了主人,寧可折斷自己。但你我是不同的。鴻蒙初開時,你與混沌同生,僅因如此,沾染兇煞之氣的你便成為了萬物規則的錯誤。規則不能抹去你,它要讓你這個錯誤與另一個錯誤為敵,如此,方能讓你們兩敗俱傷,讓世間秩序真正清明。”

“可你不是錯誤。”衡瑤光的聲音有些輕,“你是在虛無的星海之中,我匆匆見過——”

“我仍是要被折斷的。”諶引截住他的話鋒。

謂之劍,出鞘時鋒利又驚心動魄,攝魂更讓人膽顫。

可當劍封在鞘中,他竟也能沈默著如春夜溫柔。

諶引說:“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托住這座山,你必須要做這個選擇。”

“你錯算了天道,沒能算到它會發瘋。你也錯算了我。”

諶引垂下眼簾,他指尖一點,劍鞘立時撤至他的手中。

青山轟然壓下。

他擡眼看著衡瑤光,淚眼一笑:“千年前,你若算到我會動心,那就該算到,我願為你斷刃。”

144.

山在距離紅塵幾丈的地方停住。

天道的掌心被一把劍擋住。

那是一把斷刃的劍。

折斷了,無窮無盡的煞氣就從其中汩汩湧流。

天道笑了起來,它擡頭去看,最先看到衡瑤光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
“你到底是折斷了它。”天道說。

衡瑤光沒有應答,只將劍鋒往上一挑,堪堪擦過天道的手腕。

天道面露了然。

可它卻並未回擊。

天道已看穿這棋局走到了最後。

雖說勝負尚未有定論。

但在斷刃的劍出現之時,天道便已然看到了自己的勝局。

它輕笑:“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,瑤光。你願意為了一把劍與我同歸於盡,你的劍也可以為了你甘願斷刃。人間情情愛愛的東西,貪欲執念,最讓人傷心。”

天道一語落了音,風聲越急。

衡瑤光握緊了劍。

他看天道的種種神情,只頓了頓,隨之刺去一劍。

避開了,便是第二劍、第三劍。

“你越是恨我,越難以勝我。你應當好好利用它殘存的煞氣,想好如何運使這沒有了混沌的陣法——讓我重頭來過?那絕不可能——”

天道游刃有餘地一退再退,諷刺的言語將將落定,天道後退的腳步卻一頓。

它碰到了鶴西疾。

衡瑤光握著劍,偏頭看了眼。

衡瑤光道:“不錯,沒有混沌,這陣法奈何不了你。但——倘若混沌還在呢?”

這句話說盡了,天道卻忽然心間一滯。

衡瑤光拂去斷劍上不曾存在的塵灰。

他一劍落下,那汩汩湧流、奔騰不歇的煞氣,便轟然灌入鶴西疾的體內。

鶴西疾微弱的呼吸一頓。

隨之應下這無盡煞氣的,是鶴西疾驟然睜開的雙眼,與天道萬分果決的一劍——

那一劍刺進鶴西疾的胸膛。

未流鮮血,不曾有聲。

片晌沈默之後,鶴西疾的眼底倒映出天道難辨神情的臉。

鶴西疾輕輕笑了。

“我……一直在等你,刺我這一劍。”

“我將混沌封在心裏……我就知道,你一定會刺這一劍的。”

裂開的傷口裏開始湧出宛似霧氣般的黑煙。

纏繞著縈於周身的煞氣,那黑煙越積越厚,越積越沈。

天道垂著眼,死死盯著鶴西疾的臉。

“你很好,”天道說,“你一再背叛我。”

鶴西疾也就笑得更大聲了些。

鶴西疾說:“是啊,我很好,我這與凡人一般的貪欲,偏偏貪的是你。真是報應。”

他話音甫落。

這一瞬,楚令羽驟然大喝:“陣法,啟!衡兄——快讓開!”

作者有話說:

明天大結局了。

衡瑤光本來是想用另外的方法阻止天道的,最差的結果就是和天道同歸於盡。

但千年之前的他沒算到天道會發瘋,所以導致現在還沒來得及開始就被迫要和天道打起來。

其實更久遠的時候,定下斷劍這個宿命的不是天道。

所以兜兜轉轉,劍還是要斷劍,重整的世間規則秩序,其實就是天道本身。

總的來說,他們還是走到了最開始的宿命裏,包括天道。

無論是斷劍還是同歸於盡,他們都是有可能“死而覆生”的。

就是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,所以彼此都不想讓對方冒險。

而且衡瑤光還有個觀念就是,劍什麽都沒做錯,憑什麽要為了不存在的“罪孽”而斷劍。

但我們都知道,他們是主角,他們不會死。

哈哈,作者,老壞蛋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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